2016年4月1日

蓮花生(Padmasambhava)?靠(cult)!



‘We swear our randparents were there!’ (Or, what can the Sex Pistols tell us about Padmasambhava?). / Robert Mayer

  平常正經八百的藏學家Robert Mayer的這篇論文標題頗為逗趣,聊的是蓮花生(Padmasambhava)靠(cult,Robert文章中未用此字,畢竟在宗教範疇中,此字多少帶有負面涵義)的開展,以往由於相關資訊的匱乏或取得不易,學界對蓮花生信仰的發展也多只能臆測--有人說他根本是虛構的人物(Janet Gyatso)、也有人猜他其實是位魔術師(Jacob Dalton)--而在較為初期的西藏文獻中,蓮花生確實是被記上一筆的,只是這位蓮花生與後期開展出來被譽為第二佛的蓮花生,其實是有頗大的落差,而為何原初那位不怎麼被看重的印度僧侶(?!)在後期竟能撥開神話學那個雲那個霧,從一介僧侶躍而成猴(Robert也未使用此字),Robert說那就要去問性手槍(Sex Pistols)了!(咦)

  成書於九至十世紀的西藏佛教史《巴協(Dba’ bzhed)》確實記錄了蓮花生的入藏、伏魔、傳密,但《巴協》也提到由於蓮花生所傳密法爭議過大,藏王與王公貴族們對此感到不安,因此蓮花生最終被請回印度(p.343),而他所傳的教法甚至被藏王命令禁止傳播,這部分的歷史也被保留於九世紀初的《聲明要領二卷(Sgra sbyor bam po gnyis pa)》之中(p.344),既然傳播蓮花生的教法在八世紀末是個禁忌,何以十世紀以降的敦煌遺書卻大力吹捧起蓮花生的教法?由近年的印度密教研究可知,九世紀開始,喜馬拉雅以南融入濕婆教卡帕力卡派(Kāpālika,修習者隨身攜帶頭蓋骨的教派,有沒有很熟悉!?)的密教開始蓬勃發展,進而向印度次大陸與西藏傳播,這時藏人要往前追溯最早入藏傳密的關鍵人物,就非蓮花生莫屬了,因此許多十世紀左右的敦煌遺書開始攀親道故了起來--我阿公的阿公是當時的王公貴族,也是蓮花生的學生(咦,可是史書明明紀載當時王公貴族請蓮花生回家吃自己,甚至還派人要刺殺蓮花生)--而這些攀親道故的現象也製造出大量且浮誇(vast and grandiloquent)的藏傳佛教神話學(p.346)。

  比蓮花生還要早入藏打天下的寂護(Śāntarakṣita)、蓮華戒(Kamalaśīla)現在完全被蓮花生跟他的二十五大弟子打趴,而且搞笑的是二十五大弟子中還有當時的藏王跟王公貴族(咦,史書好像不是這樣說的),他們靠著一直轉世為伏藏師(gter ston)繼續挖掘新出土的教法(p.347)--所以歷史是什麼?歷史就是林杯、林阿公們說了算!

那蓮花生神話干性手槍什麼事?原來不少研究藏學的人可能都會有古時候的藏人很會豪洨的印象,其實Robert在研究流行音樂文化的論文中發現,這樣豪洨的特徵並不是古時候的藏人所專有,而是泛人類的天性,例如性手槍神話一樣,在性手槍成為一個潮流之後,不少人開始宣稱自己當年也曾參與過性手槍最經典的那一場演出,但根據 David Nolan的訪談,我們可發現其實不少人當時根本未在場,或是在場可是其實是跑去聽其他樂團的演出,或是透過好友間的閒談而覺得曾經參與過(p.348-9)!

  蓮花生神話的開展,讓蓮花生又被龐大且可能相互矛盾的各式文本所掩蓋--你說這麼豪洨的神話怎麼會有人相信?就是會有人相信!Robert在普巴論書《'Bum pa nag po》的卷首就發現兩個完全矛盾的蓮花生誕生事蹟,但卻未曾有任何喇嘛或信眾覺得怪怪的(p.350)……

  所以你說說看,蓮花生信仰到底豪不豪洨、靠不靠!?

2015年12月29日

佛以一音演說法




Divine sound or monotone? -- Divyadhvani between Jaina, Buddhist and Brahmanical epistemology / Johannes Bronkhorst

  之前讀Jaini論文集時就有發現耆那教全知者(kevalin)具有天音(Divyadhvani)這個特質,但是當時讀過去時並沒有聯想太多,今天因為JB在標題就點出這一特質與佛教、婆羅門教知識論之間的關聯,腦中瞬間浮現了大乘佛典的經典名句,至於是哪句就容後再敘。

  JB的這篇論文基本上還是循著他近年來的佛教梵語化(sanskritization)、婆羅門化(Brahmanization)發展的面向來探討耆那教在面對梵語至上的社會環境下,如何的將教主抬上神龕,成了一位如如不動的活死人(咦),然後藉由天音來讓底下的桌頭(gaṇadhara;大弟子)理解他的法要--所以本來可能操著半摩揭陀語(Ardha-māgadhī)的教主大雄(Mahāvīra)瞬間無語可說。

   JB文中引了成書早於九世紀的《Tiloyapaṇṇatti》對天音的陳述:在其他時候,天音與大弟子、諸天之王、世間主的疑惑相應(sesesuṃ samaesuṃ gaṇadharadeviṃdacakkavaṭṭīṇaṃ / paṇhāṇuruvam atthaṃ divvajhuṇī; p.10-11)。

  至此,應該就可搬出《維摩詰經》的那句「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了,同樣的,原本可能操著半摩揭陀語(Ardha-māgadhī)的教主釋迦牟尼,到了大乘佛教在西元一世紀前後於古印度西北方開展時,也被抬上了神龕,被迫只能以一音(ekāṃ ... vācaṃ)開講,而在那樣的時空情境下,所謂的一音當然就是梵語(其實嚴格來說應該是佛教混合梵語Buddhist Hybrid Sanskrit)了。

  若再繼續往下討論語言使用的轉向,就勢必牽扯到宗教/政治之間的相互糾結,這也是為何性妄矇會跳出來參政的原因之一,因為如此才可透過政治來散播歡樂散播愛--不管是好的層面或是卑劣的面相--這就又是個long long story了啊……

2015年11月3日

當鑽石變黑碳……



  看到鑽石和尚又要來台灣撈鑽石的新聞,讓我又忍不住要分享一下Finn O’Hara為Maisonneuve Magazine福智專題報導*1所拍的這張照片 ><

  話說我十多年前也曾經聽過鑽石和尚的演講,票價好像也是一張一千元吧(十年來票價沒隨物價調漲還真該給他們拍拍手),兩個小時的活動,前一個小時是央金拉姆的演唱會,後一個小時才是鑽石和尚來開講,但因為聽眾多是台灣人,所以現場有即席翻譯,這樣算起來,鑽石和尚開講的時間其實是少於半小時的,再加上他慢條斯理的說話習慣,其實這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很難聽到怎麼撈鑽石的眉角,但台上的他們(是的,當時他還跟他心靈伴侶Lama Christie在一起)其實已經不知道賺到多少顆鑽石了,半小時的時間來沖沖,咻咻咻就噴光了,滿場疑惑的聽眾該如何是好呢?鑽石和尚就大發慈悲的開放現場摳硬,想要摳硬的人,請拿起手邊的小紙條,寫下您的疑難雜症,交由工作人員統一收齊,然後再讓鑽石和尚挑選他想回應的問題(是的,他只回他想回的,而且是他們挑問題)做進一步開市--行文至此,如果你還看不懂鑽石和尚為何會賺大錢,那你真的是要整個砍掉重練了~

  鑽石和尚除了教你怎麼撈鑽石之外,還教導什麼呢?他把他撈到的鑽石拿去蓋了鑽石山,信徒在裡面跟著他做一些詭異的修行例如喇舌跟捏雞雞(kissing and genital touching*2)。嗯哼,這些詭異的修行最後讓他的心靈伴侶Lama Christie跟他離婚(是的,他們還偷跑去登記結婚)嫁給他的大弟子,然後Lama Christie在修行過程中意外的被濕婆教的破壞女神卡莉(Kālī)怪喵上身,拿刀刺傷了她現任腦公,兩人因此被趕出鑽石山,沒多久他的大弟子就死在附近的洞穴中,只因為Lama Christie覺得靠著禱告可以恢復她腦公--難怪連烏瑪舒曼的佛教學者阿爸Robert Thurman都要對鑽石和尚說「靠(cult*3)」!

  這時又要把Paul Tillich的名言給搬出來了:

  It belongs to those terms which need healing before they can be used for the healing of men. Today the term "faith" is more productive of disease than of health.*4

  你的信仰到底是恢復了你呢?還是讓你病得更嚴重
__
*4: Paul Tillich, Dynamics of Faith (New York: Harper & Row, 1957)

2015年9月9日

我猴也瘋狂



  學界幾乎沒人敢再用的「原始佛教」一詞,在台灣竟然自己自成一派起來,是在跟緬甸969運動或錫蘭猴傻軍(bodu bala sena)無縫接軌嗎⋯⋯

2015年8月26日

盂蘭盆到底是什麼碗糕!?

農曆七月半就是要捧著盂蘭盆吃供品啊,不然要幹嘛!(Photo fr.: http://idp.bl.uk/)


  《盂蘭盆經》雖入藏,但不少學者推其內涵,多認是中土偽造,辛嶋靜志在2012年度創價年報上*1則在分析該經典之後認為該經應是譯自印度原典。辛嶋首先論證自恣(Pravāraṇā)與在家者的供養,此在印度確實有之,亦可得到經典上的支持(p.293-6);接著援引經典提及孝敬親長、考古所出為去逝親長行供養的銘文等(p.296),試圖推翻反對者認為該經中的孝道思想乃中土特有的論點;再補上《餓鬼事(Petavatthu)》等相關經典中餓鬼求施的例子(p.297-8);對「盂蘭盆」字源的推敲,認為可能是「飯(Skt. / Pā.: odana)」的俗語音譯而來(p298-302)--上述種種論點拼湊起來,遂成該經必定譯自印度原典的結論(p.302)。

  辛嶋的論證拆開來看都看似成理,但整合起來卻也看出一些問題,例如引《南海寄歸內法傳》義淨介紹出家眾自恣過程,如果飯賢(此援道教科儀術語)餓鬼是如此重要且盛大的一個環節,何以義淨對此隻字未提,且其他相關南北傳《受歲》、《新歲》、《解夏》等經典亦不曾提及這樣的儀式?再者,經典與考古文物確實可見孝敬親長的證據,但如《盂蘭盆經》這般「飯往餉……救度……七世父母」的祭祖風俗,在印度則是沒有的。

  在對「盂蘭盆」字源的推敲上,辛嶋認為玄應的梵語復原不盡可信,因為他認為玄應可能不懂中期印度語(Middle Indic)或犍陀羅語(Gāndhārī),因此《盂蘭盆經》最初如果是透過中期印度語或犍陀羅語傳入的話,其確切意義當是以此語言方能得解--但如果該經其實是中土人士拼貼而來呢?Jan Nattier在《心經》已找到這樣的可能性,《盂蘭盆經》會不會也是如此?

  由辛嶋對《盂蘭盆經》的分析,我們可知該經在中土出現的年代應當早於羅什,而該一經典後與中土風俗、道教信仰相融合之後,也開展出一系列與佛教教義漸行漸遠的信仰體系與宗教文學。

2015年7月31日

文殊五字咒?!



  阿羅婆遮那(Arapacana)有點類似佛教版字母教學,只是每個字母套上的是佛教版的專有名詞,英文字母教學的「A for Apple, B for Bee」到了佛教字母教學就變成「阿(a)字門,一切法初不生(anutpanna)故;羅(ra)字門,一切法離垢(raja)故」,每個單字的背後其實都有一套深厚的佛教哲理,然當這樣的字母教學被簡化為咒語之後,各種持咒萬能論的說法出現了,人們只知道念咒消業障、神功護體、刀槍不入等等,而原本重智的佛教也自此轉為反智甚至障智的宗教,真可謂嗚呼哀哉啊……

  話說不知道有沒有唱英文字母歌會聖靈充滿之類的八卦?!

punar aparaṃ subhūte bodhisattvasya mahāsattvasya mahāyānaṃ, yad uta dhāraṇīmukhāni, yad utākṣaranayasamatākṣaramukham akṣarapraveśaḥ, katamo 'kṣaranayasamatā akṣaramukham akṣarapraveśaḥ?
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m ādyanutpannatvāt,
reph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rajo 'pagatatvāt,
p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paramārthanirdeśāt,
c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cyavanopapattyanupalabdhitvāt,
n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nāmāpagatatvāt... (Pañcaviṃśatisāhasrikā Prajñāpāramitā)

T08n0221_p0026b12(10)║須菩提!
T08n0221_p0026b13(03)║復有摩訶衍,所謂陀鄰尼目佉是。
T08n0221_p0026b14(07)║何等為陀鄰尼目佉?與字等、與言等,字所入門。
T08n0221_p0026b15(07)║何等為字門?一者,阿者謂諸法來入不見有起者。二者
T08n0221_p0026b16(00)║羅者垢貌於諸法無有塵。三者
T08n0221_p0026b17(04)║波者於諸法泥洹最第一教度。四者
T08n0221_p0026b18(06)║遮者於諸法不見有生死。五者
T08n0221_p0026b19(10)║那者於諸法字已訖字本性亦不得亦不失。

T08n0223_p0256a06(00)║「復次,須菩提!
T08n0223_p0256a07(06)║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字等語等諸字入門。
T08n0223_p0256a08(04)║何等為字等語等諸字入門?字門,一切法初不生故。
T08n0223_p0256a09(00)║字門,一切法離垢故。字門,
T08n0223_p0256a10(04)║一切法第一義故。字門,一切法終不可得故,
T08n0223_p0256a11(02)║諸法不終不生故。字門,諸法離名,
T08n0223_p0256a12(04)║性相不得不失故。

oṃ a ra pa ca na dhiḥ

2015年7月9日

出於放逸(pramattayogāt)



Some Notes on Brahmacarya in Jainism / 小林久泰

  耆那教不論天衣派(Digambara)、白衣派(Śvetāmbara)都得守(五)大誓(mahāvrata):不害(ahiṃsā)、正語(satya)、不盜(asteya)、梵行(brahmacarya)、不染著(aparigraha)。其中違犯的判別,Umāsvāti在《諦義證得經(Tattvārthasūtra)》中提到了「出於放逸(pramattayogāt; due to carelessness )」,但是對於梵行(brahmacarya)是否適用此一規則,兩派認知上是有落差的,天衣派認為這個規則通於五大誓,白衣派則認為人們在交配(abrahma)時必定伴隨貪染(rāga)與瞋恚(dveṣa),所以放逸與否的判定標準在此不適用。

  所以這個世界上有「交配即修行」的勝妙法門嗎?(轉頭看走偏門歪道的爽修猴教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