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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21日

跳火坑的人

衣架上黑外套 / 葉世強 / 2010


施以蔑戾車(mleccha)天神的Bismillāh(viṣavimlā)咒,再以刀割向牛隻頸部後,這種施以自家天神咒語而屠宰的牛肉才得以食用,依自身業力(sva-karman)而死的肉類則禁食。/《無垢光》1.1

  成書於大約十一世紀初的《時輪(Kālacakra)》註釋書《無垢光(Vimalaprabhā)》記錄了當時伊斯蘭的清真(Halāl)儀式,穆斯林在文中被稱作蔑戾車(mleccha),這在佛教語境中乃指粗鄙不潔的蠻族、外教徒,而穆斯林們常用讚詞「Bismillāh(奉真主之名)」也被替換成「viṣa-vimlā(因毒而衰弱)」*1,該讚詞整句應為「Bismillāh al-Raḥmān al-Raḥīm(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民間穆斯林將「Bismillāh al-Raḥmān al-Raḥīm」每個字母所代表的特殊數字加總之後而得786,這組數字因而成了他們的神聖數字,但在緬甸,這組神聖數字被有心人曲解,將786三個數字加總而得21,宣稱慕斯林們將在21世紀征服緬甸,因此,有緬甸賓拉登封號的痿拉肚(Wirathu)發起了969運動與之對抗,第一個遭殃的就是緬甸境內少數的羅興亞(Rohingya)*2……

  依據969運動的說詞,這個運動是要宣揚佛教三寶的特質(guṇa)*3,暫且略過佛寶(九個特質)、法寶(六個特質),先來看僧寶九個特質中的「善行者(suppaṭipanna)」,鼓吹、煽動信眾們不要賣食物、物資給穆斯林的人基本上已屬「惡行者(duppaṭipanna)」之流,而如此惡行撩起的宗教戰爭使得不少羅興亞人流離失所甚至斷送性命,幕後推手又怎會是具備「世間無上福田(anuttaraṃ puññakkhettaṃ lokassā)」特質的僧寶?痿拉肚這等劣田(pāpa-khetta)想必也不諳佛理啊!

  不諳佛理的還有不少佛教徒眾,例如宣稱誦持《文殊五字咒》可增長般若智慧云云,日日唱著「阿羅波遮那」而不知「阿者謂諸法來入不見有起者……那者於諸法字已訖字本性亦不得亦不失」*4,這猶如只會唱著英文字母歌就以為自己知道整個英語世界奧義一般,對於自身信仰的無知(avijjā),最後大概就會跟著只知教導治牙痛咒的這類敗種一起相偕入火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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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ohn R. Newman, "Islam in The Kālacakra Tantra," 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uddhist Studies (JIABS) 21/2 (1998): 334.

|mlecchadevatāviṣavimlāmantreṇa kartrikayā grīvāyāṃ paśuṃ hatvā tatas teṣāṃ svadevatāmantreṇāhatānāṃ paśūnāṃ māmsaṃ bhakṣayiṣyanti svakarmaṇā mṛtānāṃ māmsaṃ abhakṣyaṃ kariṣyanti| / Vimalaprabhā 1.1

*2: 969: The Strange Numerological Basis for Burma's Religious Violence
*3: AN.3.76 Nivesakasuttaṃ
*4: 文殊五字咒?!

2016年4月1日

蓮花生(Padmasambhava)?靠(cult)!



‘We swear our randparents were there!’ (Or, what can the Sex Pistols tell us about Padmasambhava?). / Robert Mayer

  平常正經八百的藏學家Robert Mayer的這篇論文標題頗為逗趣,聊的是蓮花生(Padmasambhava)靠(cult,Robert文章中未用此字,畢竟在宗教範疇中,此字多少帶有負面涵義)的開展,以往由於相關資訊的匱乏或取得不易,學界對蓮花生信仰的發展也多只能臆測--有人說他根本是虛構的人物(Janet Gyatso)、也有人猜他其實是位魔術師(Jacob Dalton)--而在較為初期的西藏文獻中,蓮花生確實是被記上一筆的,只是這位蓮花生與後期開展出來被譽為第二佛的蓮花生,其實是有頗大的落差,而為何原初那位不怎麼被看重的印度僧侶(?!)在後期竟能撥開神話學那個雲那個霧,從一介僧侶躍而成猴(Robert也未使用此字),Robert說那就要去問性手槍(Sex Pistols)了!(咦)

  成書於九至十世紀的西藏佛教史《巴協(Dba’ bzhed)》確實記錄了蓮花生的入藏、伏魔、傳密,但《巴協》也提到由於蓮花生所傳密法爭議過大,藏王與王公貴族們對此感到不安,因此蓮花生最終被請回印度(p.343),而他所傳的教法甚至被藏王命令禁止傳播,這部分的歷史也被保留於九世紀初的《聲明要領二卷(Sgra sbyor bam po gnyis pa)》之中(p.344),既然傳播蓮花生的教法在八世紀末是個禁忌,何以十世紀以降的敦煌遺書卻大力吹捧起蓮花生的教法?由近年的印度密教研究可知,九世紀開始,喜馬拉雅以南融入濕婆教卡帕力卡派(Kāpālika,修習者隨身攜帶頭蓋骨的教派,有沒有很熟悉!?)的密教開始蓬勃發展,進而向印度次大陸與西藏傳播,這時藏人要往前追溯最早入藏傳密的關鍵人物,就非蓮花生莫屬了,因此許多十世紀左右的敦煌遺書開始攀親道故了起來--我阿公的阿公是當時的王公貴族,也是蓮花生的學生(咦,可是史書明明紀載當時王公貴族請蓮花生回家吃自己,甚至還派人要刺殺蓮花生)--而這些攀親道故的現象也製造出大量且浮誇(vast and grandiloquent)的藏傳佛教神話學(p.346)。

  比蓮花生還要早入藏打天下的寂護(Śāntarakṣita)、蓮華戒(Kamalaśīla)現在完全被蓮花生跟他的二十五大弟子打趴,而且搞笑的是二十五大弟子中還有當時的藏王跟王公貴族(咦,史書好像不是這樣說的),他們靠著一直轉世為伏藏師(gter ston)繼續挖掘新出土的教法(p.347)--所以歷史是什麼?歷史就是林杯、林阿公們說了算!

那蓮花生神話干性手槍什麼事?原來不少研究藏學的人可能都會有古時候的藏人很會豪洨的印象,其實Robert在研究流行音樂文化的論文中發現,這樣豪洨的特徵並不是古時候的藏人所專有,而是泛人類的天性,例如性手槍神話一樣,在性手槍成為一個潮流之後,不少人開始宣稱自己當年也曾參與過性手槍最經典的那一場演出,但根據 David Nolan的訪談,我們可發現其實不少人當時根本未在場,或是在場可是其實是跑去聽其他樂團的演出,或是透過好友間的閒談而覺得曾經參與過(p.348-9)!

  蓮花生神話的開展,讓蓮花生又被龐大且可能相互矛盾的各式文本所掩蓋--你說這麼豪洨的神話怎麼會有人相信?就是會有人相信!Robert在普巴論書《'Bum pa nag po》的卷首就發現兩個完全矛盾的蓮花生誕生事蹟,但卻未曾有任何喇嘛或信眾覺得怪怪的(p.350)……

  所以你說說看,蓮花生信仰到底豪不豪洨、靠不靠!?

2015年12月29日

佛以一音演說法




Divine sound or monotone? -- Divyadhvani between Jaina, Buddhist and Brahmanical epistemology / Johannes Bronkhorst

  之前讀Jaini論文集時就有發現耆那教全知者(kevalin)具有天音(Divyadhvani)這個特質,但是當時讀過去時並沒有聯想太多,今天因為JB在標題就點出這一特質與佛教、婆羅門教知識論之間的關聯,腦中瞬間浮現了大乘佛典的經典名句,至於是哪句就容後再敘。

  JB的這篇論文基本上還是循著他近年來的佛教梵語化(sanskritization)、婆羅門化(Brahmanization)發展的面向來探討耆那教在面對梵語至上的社會環境下,如何的將教主抬上神龕,成了一位如如不動的活死人(咦),然後藉由天音來讓底下的桌頭(gaṇadhara;大弟子)理解他的法要--所以本來可能操著半摩揭陀語(Ardha-māgadhī)的教主大雄(Mahāvīra)瞬間無語可說。

   JB文中引了成書早於九世紀的《Tiloyapaṇṇatti》對天音的陳述:在其他時候,天音與大弟子、諸天之王、世間主的疑惑相應(sesesuṃ samaesuṃ gaṇadharadeviṃdacakkavaṭṭīṇaṃ / paṇhāṇuruvam atthaṃ divvajhuṇī; p.10-11)。

  至此,應該就可搬出《維摩詰經》的那句「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了,同樣的,原本可能操著半摩揭陀語(Ardha-māgadhī)的教主釋迦牟尼,到了大乘佛教在西元一世紀前後於古印度西北方開展時,也被抬上了神龕,被迫只能以一音(ekāṃ ... vācaṃ)開講,而在那樣的時空情境下,所謂的一音當然就是梵語(其實嚴格來說應該是佛教混合梵語Buddhist Hybrid Sanskrit)了。

  若再繼續往下討論語言使用的轉向,就勢必牽扯到宗教/政治之間的相互糾結,這也是為何性妄矇會跳出來參政的原因之一,因為如此才可透過政治來散播歡樂散播愛--不管是好的層面或是卑劣的面相--這就又是個long long story了啊……

2015年11月3日

當鑽石變黑碳……



  看到鑽石和尚又要來台灣撈鑽石的新聞,讓我又忍不住要分享一下Finn O’Hara為Maisonneuve Magazine福智專題報導*1所拍的這張照片 ><

  話說我十多年前也曾經聽過鑽石和尚的演講,票價好像也是一張一千元吧(十年來票價沒隨物價調漲還真該給他們拍拍手),兩個小時的活動,前一個小時是央金拉姆的演唱會,後一個小時才是鑽石和尚來開講,但因為聽眾多是台灣人,所以現場有即席翻譯,這樣算起來,鑽石和尚開講的時間其實是少於半小時的,再加上他慢條斯理的說話習慣,其實這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很難聽到怎麼撈鑽石的眉角,但台上的他們(是的,當時他還跟他心靈伴侶Lama Christie在一起)其實已經不知道賺到多少顆鑽石了,半小時的時間來沖沖,咻咻咻就噴光了,滿場疑惑的聽眾該如何是好呢?鑽石和尚就大發慈悲的開放現場摳硬,想要摳硬的人,請拿起手邊的小紙條,寫下您的疑難雜症,交由工作人員統一收齊,然後再讓鑽石和尚挑選他想回應的問題(是的,他只回他想回的,而且是他們挑問題)做進一步開市--行文至此,如果你還看不懂鑽石和尚為何會賺大錢,那你真的是要整個砍掉重練了~

  鑽石和尚除了教你怎麼撈鑽石之外,還教導什麼呢?他把他撈到的鑽石拿去蓋了鑽石山,信徒在裡面跟著他做一些詭異的修行例如喇舌跟捏雞雞(kissing and genital touching*2)。嗯哼,這些詭異的修行最後讓他的心靈伴侶Lama Christie跟他離婚(是的,他們還偷跑去登記結婚)嫁給他的大弟子,然後Lama Christie在修行過程中意外的被濕婆教的破壞女神卡莉(Kālī)怪喵上身,拿刀刺傷了她現任腦公,兩人因此被趕出鑽石山,沒多久他的大弟子就死在附近的洞穴中,只因為Lama Christie覺得靠著禱告可以恢復她腦公--難怪連烏瑪舒曼的佛教學者阿爸Robert Thurman都要對鑽石和尚說「靠(cult*3)」!

  這時又要把Paul Tillich的名言給搬出來了:

  It belongs to those terms which need healing before they can be used for the healing of men. Today the term "faith" is more productive of disease than of health.*4

  你的信仰到底是恢復了你呢?還是讓你病得更嚴重
__
*4: Paul Tillich, Dynamics of Faith (New York: Harper & Row, 1957)

2015年7月31日

文殊五字咒?!



  阿羅婆遮那(Arapacana)有點類似佛教版字母教學,只是每個字母套上的是佛教版的專有名詞,英文字母教學的「A for Apple, B for Bee」到了佛教字母教學就變成「阿(a)字門,一切法初不生(anutpanna)故;羅(ra)字門,一切法離垢(raja)故」,每個單字的背後其實都有一套深厚的佛教哲理,然當這樣的字母教學被簡化為咒語之後,各種持咒萬能論的說法出現了,人們只知道念咒消業障、神功護體、刀槍不入等等,而原本重智的佛教也自此轉為反智甚至障智的宗教,真可謂嗚呼哀哉啊……

  話說不知道有沒有唱英文字母歌會聖靈充滿之類的八卦?!

punar aparaṃ subhūte bodhisattvasya mahāsattvasya mahāyānaṃ, yad uta dhāraṇīmukhāni, yad utākṣaranayasamatākṣaramukham akṣarapraveśaḥ, katamo 'kṣaranayasamatā akṣaramukham akṣarapraveśaḥ?
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m ādyanutpannatvāt,
reph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rajo 'pagatatvāt,
p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paramārthanirdeśāt,
c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cyavanopapattyanupalabdhitvāt,
nakāro mukhaḥ sarvadharmāṇāṃ nāmāpagatatvāt... (Pañcaviṃśatisāhasrikā Prajñāpāramitā)

T08n0221_p0026b12(10)║須菩提!
T08n0221_p0026b13(03)║復有摩訶衍,所謂陀鄰尼目佉是。
T08n0221_p0026b14(07)║何等為陀鄰尼目佉?與字等、與言等,字所入門。
T08n0221_p0026b15(07)║何等為字門?一者,阿者謂諸法來入不見有起者。二者
T08n0221_p0026b16(00)║羅者垢貌於諸法無有塵。三者
T08n0221_p0026b17(04)║波者於諸法泥洹最第一教度。四者
T08n0221_p0026b18(06)║遮者於諸法不見有生死。五者
T08n0221_p0026b19(10)║那者於諸法字已訖字本性亦不得亦不失。

T08n0223_p0256a06(00)║「復次,須菩提!
T08n0223_p0256a07(06)║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字等語等諸字入門。
T08n0223_p0256a08(04)║何等為字等語等諸字入門?字門,一切法初不生故。
T08n0223_p0256a09(00)║字門,一切法離垢故。字門,
T08n0223_p0256a10(04)║一切法第一義故。字門,一切法終不可得故,
T08n0223_p0256a11(02)║諸法不終不生故。字門,諸法離名,
T08n0223_p0256a12(04)║性相不得不失故。

oṃ a ra pa ca na dhiḥ

2014年6月17日

彌勒怎麼了(we need to talk about Maitreya)



罗巴塔克碑铭译注与研究/罗帅


罗巴塔克宗庙里有七位神祇——娜娜(νανα)、乌摩(ομμα)、阿胡拉·马兹达(αορομοζδο)、马兹达万(μοζδοοανο)、斯罗沙德(σρο(sh)αρδο)、纳拉萨(ναρασαο)、米希尔(μιιρο)……罗巴塔克万神殿里实际上包括了伊朗的(琐罗亚斯德教)和印度的(婆罗门教)的两大神祇系统……罗巴塔克的万神殿不只是反映了“伊朗文化的复兴”,也显示了印度文化的逐渐融入。(p.130)

http://numismatics.org/collection/1949.66.8

貴雙王迦膩色迦一世的Rabatak銘文提到一位神祇「μιιρο」,這在佛教發展史來說是很有趣的,因為不少學者的考據都認為佛教的彌勒信仰就是由此而來,只是銘文中大夏語希臘文拼音應該讀作「miiro」,不解羅帥在此為何讀作「米希爾」,而如果該神祇的名稱真的讀做「miiro」,則與最初漢譯佛典中的「彌勒」對上了,這比季羨林從吐火羅語「metrak」考據老半天還來得直接明顯,順此下來,彌勒教信徒所等待的那尊佛,其實可是古印度-伊朗信仰體系裏面的契約神/同伴神的佛教化罷了,而這位神傳到西方化作了彌賽亞(messiah),佛耶到此可就真是一家親了~

cf.: 梅呾利耶與彌勒/季羨林

2014年5月26日

阿彌陀怎麼了(we need to talk about Amitābha)


支謙(翻譯多在 222~252 年間)常把梵語(以下簡稱為Skt)、佛教混淆梵語(Buddhist Hybrid Sanskrit以下簡稱為BHS)及中期印度語(Middle Indic以下簡稱為MI)混為一談,造成誤譯……把Skt. ābhā(“光”)譯為“水” ……把 Nārāyaṇa譯為“人乘”(531a25),說明支謙把這個大名鼎鼎的名字解釋為Skt. nara(“人”)+Skt. yāna(“車”)。/ p. 114-5

羅什譯《維摩詰經》(406年)中此文的“淨土”很有可能是縮略了支謙譯“嚴淨之土”的結果。如上所述,支謙基本上把guṇa譯為“嚴”,把vyūha譯為“淨”,因此“嚴淨之土”是(buddha)kṣetra-guṇa-vyūha(“‘佛’國土的美質,莊嚴”)的逐字翻譯。反言之,因為支謙把vyūha與*śuha(< śubha)聯繫在一起的特殊理解,所以意為“(佛)國土的美質、莊嚴”的(buddha)kṣetra-guṇa-vyūha被支謙翻譯成了“嚴淨之土”。以後又被羅什進一步略為“淨土”。在這裡,“淨土”意為“潔淨的土”。/ p. 119

支婁迦讖(Lokakṣema;翻譯多在170~190年)翻譯的《大阿彌陀經》(T. 12, No. 362)是〈無量壽經〉最古漢譯。在這部《大阿彌陀經》中雖然反復地把佛形容為持有無比光明者,但並沒有寫阿彌陀佛壽命永遠。不僅如此,經中還寫有阿彌陀佛涅槃後,“廅樓亘”(Avalokitasvara,觀音)菩薩繼承阿彌陀佛成佛(309a14f.)。換言之,在最古漢譯中,佛沒有被看作是“無量壽”。/ p. 122-3

Amitāyu(= Amitāyus)原來是Amitābha在〈無量壽經〉偈頌中的變形(hyperform),但隨著時代變遷,Amitāyu(= Amitāyus)這一新詞逐漸流行起來,作為佛的名字更為恰當,因此逐漸被人們接受,最終在散文中也使用了這個名字。就這樣,一個佛有了兩個不同的名字和概念——即“有無限光者”和“有無限壽命者”。/ p. 125

阿彌陀佛國名在初期階段為*Suhāmatī(或°madī)、*Su’āmatī(或°madī)、*Suhāvatī(或°vadī)或*Su’āvatī(或°vadī),Sukhāvatī不過是後來被梵語化的形式罷了。《平等覺經》中被譯為“安樂國”(288c6),但是這個國名究竟是否原本意味著“非常安樂之國”,還有待進一步探討……(fn.6)梵語詞*Sudhāvatī / *Sudhāmatī(< sudhā“神的飲料,甘露”+ 接尾詞vat/mat)也有可能與這些中期印度語詞形對應。/ p. 126

每一部大乘經典都有著複雜的背景與歷史。初期大乘佛典很有可能是通過中期印度語(或中期印度語與梵語的混淆語言)傳播的,後來被逐漸“翻譯”為梵語。換言之,初期大乘佛教梵語經典是經過了數世紀不斷的梵語化(有時是矯枉過正的,有時是錯誤的)、附加、插入的結果……我們雖然並不瞭解“須摩題”、“阿彌陀”的原意,但我們可以論證“須摩題”是如何變化為“極樂”Sukhāvatī的;“阿彌陀”是怎樣分化為“無量光”Amitābha及“無量壽”Amitāyus的。古〈無量壽經〉中阿彌佛陀國後來被稱為“淨土”,如上所述,這一“淨土”表達是羅什在〈般若經〉“淨佛國土”思想基礎上造出來的。
/ p. 128-9

2011年9月27日

學佛不學猴~


如何抓猴?

……或復有山,人、獸共居,於猿猴行處,獵師以黐膠塗其草上,有黠猿猴遠避而去,愚癡猿猴不能遠避,以手小觸,即膠其手;復以二手欲解求脫,即膠二手;以足求解,復膠其足;以口齧草,輒復膠口;五處同膠,聯捲臥地,獵師既至,即以杖貫,擔負而去。/《雜阿含》620經;cf.: SN. 47.7 Makkaṭasuttaṃ

2011年9月23日

假如真有佛?


  方廣錩老師在他格子重貼「假如真有佛」*1的思辯,而這議題的產生其實肇始於台大李嗣涔校長的「科學研究」。在此暫且擱置「假如真有佛」議題,我比較有疑問的是李校長的「科學研究」這部份,如果《大紀元》引用的論述無誤,下面這兩段應該就是所謂「台大校長科學實驗證明神佛存在」的「科學證據」:

1996年起李嗣涔在台大電機系招收兒童進行手指識字的訓練。1999年一次試驗中,某學者突發奇想寫了「佛」字,這位小朋友平時「看」到的都是字的靜態畫面,此次卻像看電影般,經歷「一個東西閃過去」,「有一個人在屏幕上閃閃發光」,「發光人像在對我笑」等影像。

做了多次實驗後他發現只要遇到神聖字彙,特異功能者就會看到異像,而類似的字或詞(如藥師佛的「藥師」二字)則只會看到單純的字,說明異象不是來自大腦幻覺,也證實信息場(靈界)的存在。*2

  在近代腦神經科學都不敢宣稱對人腦的研究多透徹的時候,上述的科學研究竟然完全放棄援引諸如心理學、腦神經科學甚至宗教學的理論或論述,單純以「看一個影,生一個仔」的方式來論證神佛的存在,想來真是讓人捏好幾把冷汗。

  暫且撇開人文科學的思辯,回到自然科學領域,一個嚴謹的實驗總必須考慮諸多變因,如:測試者的家庭、成長的文化背景等是否會影響或干擾試驗結果?拿摸「佛」這個字來說,如果這個測試者尚未接觸英文,當我們給他摸「buddha」這個英文單字,他一樣會看到「發光人像在對我笑」嗎?若再拿梵文書寫的「buddha」、回鶻文書寫的「burxan」、安息文書寫的「bwt / but」、粟特文書寫的「pwt」等等字卡給測試者摸字,看到的結果還是一樣?即便真的依舊看到發光的人,這「看到」所處的視野依舊屬心識認知的部份,如何去斷言這樣的「看到」就是真實存在?

  西方研究瀕死經驗(NDEs; near-death experiences)也很長一段時間了,這些以往被認作「上帝存在」、「天國存在」的「那道光」,在經過多年累積的數據、報告後,學者也都傾向於以「大腦作怪」來解釋,如2010年BBC報導了一篇醫學研究發現,當瀕死患者血中二氧化碳濃度高過某個臨界值後,這些患者就會出現「就是那道光」的瀕死經驗*3(血氧濃度如何影響大腦運作請自行參考該篇論文);另外一個有趣的瀕死經驗就是靈魂出竅(OBEs; out-of-body experiences),BBC也曾報導過科學家利用一些設備來欺騙大腦,進而「製造」出類似靈魂出竅的體驗*4──神佛的存在在哪?

  最後回到宗教領域,日前我在「這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5一文中曾引《般舟三昧經》來討論心識認知的議題,在經中教導人們可以透過觀想來「見佛現前」,甚至可以跟眼前飛來的神佛菩薩閒扯淡,但眼前冒出來的這些神佛菩薩,經典中明確的說都只是大腦在作怪(意所作耳)!

  自然科學或許可依試驗結果做出大膽的假設,但如果這些假設禁不起其他領域的論證,或全然漠視其他領域的說法,我們真的可以依舊大膽結論嗎?這樣的研究是科學的嗎?

--

*1: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c23f390100w69z.html

*2: http://tw.epochtimes.com/6/6/17/30304.htm

*3: http://news.bbc.co.uk/2/hi/8607660.stm

*4: http://news.bbc.co.uk/2/hi/6960612.stm

*5: http://mormolyca.blogspot.com/2011/09/blog-post.html

2011年9月15日

巫毒佛教!?

  小時候最愛看林正英演的殭屍電影,在電影裡扮著道士的林正英最厲害的就是他的茅山道術,其中有一招就是紮草人來操控對方,甚至只要傷害手中的草人,對方也會因此而受傷,這樣的道術跟遠在非洲的巫毒娃娃可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那這麼威力無比的道術,在佛教中可有?

  唐代的不空曾譯了一部《聖迦抳忿怒金剛童子菩薩成就儀軌經》,整部經幾乎都在講這些佛教版的茅山道術,咱們就來看看經中是如何教人使這些道術:

T21n1222ap0108c27(00)║又法欲得摧伏設咄嚕者。取人骨以為橛。
T21n1222ap0108c28(01)║作彼人形或畫或捏。加持一百八遍釘於心上。
T21n1222ap0108c29(00)║即得摧伏。

  文中的「設咄嚕」其實是梵語「śatru(怨敵)」的音譯,所以想摧伏你的怨敵,就學學林正英畫個紙人,費神點可以捏個人偶,之後拿著人骨做的橛,念咒一百零八遍後釘在心臟部位──呼依死!

  另外,如果想奪取埋藏在地底下的寶藏,結果咕嚕突然擋在你面前喊著「My treasure~」,這時也免驚,可以招喚梵王(Brahmā)、那羅延(Nārāyaṇa)、摩醯首羅(Maheśvara)及鬥戰女神訥伽(Durga)來壯壯聲勢,如果死咕嚕還是打死不從,咱們還有秘密武器:

T21n1222ap0102c17(10)║若不然者忿怒聖者金剛童子滅汝家族。彼等若聞如此語已。
T21n1222ap0102c18(02)║皆悉順伏即作是言。尊者恣意往取物。

  看到沒有,金剛童子(Vajrakumāra)一句「操你全家」可威了吧,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把魔戒給到手!(咦~演哪齣?)

  《聖迦抳忿怒金剛童子菩薩成就儀軌經》可真是部佛教版的巫毒寶典啊,想知道咒語是什麼?先準備好你的供養金再談吧~

2011年9月2日

這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

  昨晚上課提到「samathā-vipassanā(奢摩他毘缽舍那/止觀)」,老師特別提醒此處的「vipassanā(毘缽舍那/觀)」不同於《觀經》中的觀阿彌陀佛及其淨土,也非藏傳佛教的觀本尊瑜珈,這時就有學長提問:那觀本尊瑜珈的觀跟「samathā(奢摩他/止)」是否相近?因為二者皆將心專注於其所緣?

  老師解釋,觀本尊或觀阿彌陀佛等,他們的這個觀為「visualize」,例如觀本尊,是在腦海中將本尊給具象出來,最後甚至是與本尊融合為一體,這與「samathā(奢摩他/止)」單純的將心專注於所緣是不同的,而且奢摩他的目的是生「定」,也非為了與所緣融為一體。

  這讓我想起了較早提及觀阿彌陀佛的《般舟三昧經》,在該經中亦提及,在「如法行持戒完具」之後,「獨一處止,念西方阿彌陀佛」,最後阿彌陀佛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甚至可以跟你say hello!之後經文舉了例子解釋為何可以見到阿彌陀佛甚至與其對談,這就如同遠遊的旅者白晝思鄉而夜入夢中一般──所以可以見到阿彌陀佛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般舟三昧經》比較有趣的是後面的「觀察」:

T13n0417_p0899b25(02)║欲見佛即見。見即問。問即報。聞經大歡喜作是念。
T13n0417_p0899b26(00)║佛從何所來。我為到何所。自念佛無所從來。
T13n0417_p0899b27(00)║我亦無所至。自念欲處色處無色處。
T13n0417_p0899b28(03)║是三處意所作耳。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
T13n0417_p0899b29(02)║心是佛心。佛心是我身。心見佛。心不自知心。
T13n0417_p0899c01(02)║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涅槃。
T13n0417_p0899c02(03)║是法無可樂者。設使念為空耳。無所有也。
T13n0417_p0899c03(04)║菩薩在三昧中立者。所見如是。

  觀者必須要查覺到就連眼前看到的阿彌陀佛也不過是「意所作耳」(唐牛:這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般舟三昧經》中觀阿彌陀佛的前半段雖然與「samathā(奢摩他/止)」不盡相同,然後半段對觀想出來的阿彌陀佛做觀察,所要達到的目的似乎又與「vipassanā(毘缽舍那/觀)」相似。

  由此可見初期大乘佛教的修習步驟大致也同初期佛教般循著「戒─止─觀─慧」的途徑,只是在「止」的部分採取的進路有些區別,但仍會回到「觀」,而愈是後期發展的佛教似乎就愈是遺落了後面的關鍵步驟──是以更隱喻晦暗的方式陳述,又或是愈加複的辭藻鋪陳,讓後人因此於其中迷失?

2011年6月9日

tava / tapa

……此處提到了黃柏棋老師的文章,也讓我想起日前討論了不少他的文章,其中有關「苦行(tapa)」的部份,我仍是有疑慮的。如果世尊對於耆那教的苦行(耆那教經典作tava)是批判性的,何以我們可在《雜阿含》與對應的《相應部》、《經集》中見到「苦行為時雨(tapo vuṭṭhi)」這樣的描述?

菩提比丘在SN. 1.58 Uppathasuttaṃ的註釋中是這麼解釋「tapa」的:

Austerity (tapa) is a name for restraint, the ascetic pratices (dhutaṅgaguṇa), energy, and extream asceticism; all these except extream asceticism (i.e., self-mortification) are practices that that burn up the defilements.

比對巴利註釋可知菩提比丘此處提及的「restraint」為「saṃvara」──何以佛教所提及的「苦行」是排除「極端禁欲的苦行」,而一談到耆那教所提的「tavasaṃvara」或「tava」就會被認作「極端禁欲的苦行」並加以批判?這樣的批判立場是本來就出自佛說,或者是論師們一廂情願的註釋被混作佛說?

另外SN. 1.58的最後一句也頗有意思:

Tapo ca brahmacariyañca, taṃ sinānamanodaka.

對應的漢譯《雜阿含》1019經與《別譯雜阿含》246經分別為:

熾然修梵行,已洗諸非小。(SĀ 1019)
專修梵行者,潔淨勝彼水。(《別雜》246)

此處世尊將苦行(tapa)與梵行(brahmacariya)併列為對修行有所助益的修習法,這也與SN 7.11的偈子有所呼應,若單就字面上來看,世尊似乎一點也不反對「苦行 tapa」,那我們刻意從其他地方去推敲或詮釋文字底下未被說出來的內容,是否有過度延義之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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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1日

婆毘吠伽 vs. 阿里巴巴


  昨日「九州インド哲学ブログ」發了篇標題作「洞窟成就法」*1的文章,文中提到了六世紀印度中觀論師婆毘吠伽「咒芥子以擊石」的事蹟,而ソームデーヴ在他的論文中將此事蹟與「洞窟成就法(bilasiddhi)」鏈結:藉由咒語的施用而開啟了通往地下世界(pātāla)的通道,在那住著超美的蛇族女性與阿修羅族女性云云。文章接著將此一事蹟與阿里巴巴的故事串起來,如:婆毘吠伽的不同梵文名稱Bhāviveka / Bhāva / Bhāvya之發音近似阿里巴巴的「巴巴」;兩人同樣施了「芝麻/芥子」的咒術使山巖開出了個入口等等。

  Gyula Wojtilla在他的論文*2中也提過「洞窟成就法(bilasiddhi)」,據稱修此成就法可獲得進入美女居住的地下世界之能力;而在《成就法鬘(Sādhanamālā)》中也記錄修習咕噜咕列佛母(Kurukullā)成就法可獲得「地下世界成就(pātāla-siddhi / sa ‘og)」,獲此成就者可遣使地下世界的鬼神們。

  回到《大唐西域記》卷十,文中所提及的婆毘吠伽,其實就是今日常稱的「清辯」,為中古世記印度中觀思想的偉大論師,然如此大師在《西域記》中所記載的生平事蹟卻是有點詭異,如他為了等待彌勒佛降生而「絕粒飲水」,整整三年不吃不喝,只對著觀音像誦念《隨心陀羅尼》,最後觀音媽顯靈,「現妙色身」出來勸他「人命危脆,世間浮幻,宜修勝善願,生睹史多天(兜率天),於斯禮覲,尚速待見(彌勒菩薩)」,但他老人家似乎非親見彌勒成佛不可,所以以「志不可奪,心不可貳」回絕了觀音媽的勸告──世尊當年就是放棄絕食的苦行而悟道成佛,這裡強調中道思想的中觀學者清辯卻學起外道絕食,連觀音媽顯靈苦勸都不肯聽,怎麼想都很怪。

  既然勸不了清辯,觀音媽只好指點他前往馱那羯磔迦國(Dhanyakataka)找執金剛神(Vajrapāṇi)*3幫忙,又是三年的《執金剛陀羅尼》,這次不知道有沒有搭配斷食療法,反正就又感應到神人現身,指引清辯進了個巖洞,然後又是三年的修習,才以「咒芥子以擊石」的方式進入裡面的阿素洛宮(asura / 阿修羅)等待面見慈氏彌勒*4,當阿里巴巴,喔不,當清辯開了這山巖的大門之後,勸告圍觀的親朋好友們與他一起一生懸命的入洞等待面見彌勒,結果鄉親們紛紛走避,因為那邊是「毒蛇之窟,恐喪身命」,結局就是六隻小貓同清辯一起進入巖洞,之後──芝麻關門!

  《西域記》中所記清辯事蹟似乎與密教脫離不了干係,甚至又跟蛇族扯在一起;中觀鼻祖龍樹跟蛇族扯在一起、修習密咒的事蹟早讓學界不少人提出「兩個龍樹」、「多個龍樹」的質疑了*5,不知玄奘聽到的這故事是否真是清辯的事蹟,或只是尋著龍樹的傳奇而衍伸出的第一千零二夜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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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kaula.blog110.fc2.com/blog-entry-1050.html
*2: Wojtilla, Gyula (1984), Notes on popular Saivism and Tantra in eleventh century Kashmir (A study on Kṣemendra's Samayamātr̥kā), in Tibetan and Buddhist Studies Commemorating the 200th Anniversary of the Birth of Alexander Csoma de Körös, Vol.2, edited by Louis Ligeti, pp.381-89, Budapest: Akadémiai Kiadó.
*3: 對執金剛神八卦有興趣者,可將Vajrapāṇi搭配希臘神話大英雄海克力斯Herakles一同google,搜尋結果可發現Herakles殺完獅子、馴完蠻牛之後,還要趕場跑到印度去當釋迦牟尼的保鏢,而紀元初年貴霜王朝的雕像中還可見Herakles抓的獅皮與拿著橄欖木棒,來不及變裝的曝光照──周董的牛仔很忙,希臘的Herakles更忙。
*4: 阿地瞿多在七世紀中葉譯出的《佛說陀羅尼集經》中有一模一樣的修持法:若欲入阿修羅宮者。於八年中日日誦呪。滿三千遍。作三眼印。用前大呪。呪白芥子一百八遍。一呪一散以打地上。其地即開而作孔穴。呪師得入。欲住得見彌勒佛者。即任意住。
*5: Mabbett, Ian (1998), The problem of the historical Nāgārjuna revisited,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 118(3): 33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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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記》卷10:「城南不遠有大山巖,婆毘吠伽(唐言清辯)論師住阿素洛宮待見慈氏菩薩成佛之處。論師雅量弘遠,至德深邃,外示僧佉之服,內弘龍猛之學。聞摩揭陀國護法菩薩宣揚法教,學徒[30]數千,有懷談議,杖錫而往。至波吒釐城,知護法菩薩在菩提樹,論師乃命門人曰:「汝行詣菩提樹護法菩薩所,如我辭曰:『菩薩宣揚遺教,導誘迷徒,仰德虛心,為日已久。然以宿願未果,遂乖禮謁。菩提樹者,誓不空見,見當有證,稱天人師。』」護法菩薩謂其使曰:「人世如幻,身命若浮,渴日勤誠,未遑談議。」人信往復,竟不會見。論師既還本土,靜而思[1]曰:「非慈氏成佛,誰決我疑?」[*]於觀自在菩薩像前誦《隨心陀羅尼》,絕粒飲水,時歷三歲。觀自在菩薩乃現[2]妙色身,謂論師曰:「何所志乎?」對曰:「願留此身,待見慈氏。」觀自在菩薩曰:「人命危脆,世間浮[3]幻,宜修勝善願,生覩史多天,[*]於斯禮覲,尚速[4]待見。」[5]論師曰:「志不[6]可奪,心不可[7]貳。」菩薩曰:「若然者,宜往馱那羯磔迦國城南山巖執金剛神所,至誠誦持《執金剛陀羅尼》者,當遂此願。」論師[*]於是往而誦焉。[8]三歲之後,神乃謂曰:「[9]伊何所願,若此勤勵?」論師曰:「願留此身,待見慈氏。觀自在菩薩指遣來請,成我願者,其在神[10]乎?」神乃授祕方,而謂之曰:「此巖石內有阿素洛宮,如法行請,[11]石壁當開,開即入中,可以待見。」論師曰:「幽居無覩,詎知佛興?」執金[12]剛曰:「慈氏出世,我當相報。」論師受命,專精誦持,復歷三歲,初無異想,呪芥子以擊石,巖壁豁而洞開。是時百千萬眾觀覩忘返,論師跨其戶而告眾曰:「吾久祈請,待見慈氏,聖靈警祐,大願斯遂,宜可入此,同見佛興。」聞者怖駭,莫敢履戶,謂是毒蛇之窟,恐喪身命。再三告語,唯有六人從入。論師顧謝時眾,從容而入,入之既已,石壁還合,眾皆怨嗟,恨前言之過也。自此西南行千餘里,至珠利[13]耶國(南印度境)。」(CBETA, T51, no. 2087, p. 930, c25-p. 931, b4)[30]〔數〕-【甲】。[1]曰非=罪【甲】。[*13-22]於=于【甲】*。[2]〔妙〕-【甲】。[3]幻=幼【宋】。[*13-23]於=于【甲】*。[4]待=得【宋】【元】【明】【宮】【乙】。[5]論=說【宋】【乙】。[6]〔可〕-【甲】。[7]貳=裁【宋】【宮】【乙】。[*13-24]於=于【甲】*。[8]〔三〕-【甲】。[9]伊=汝【明】。[10]〔乎〕-【甲】。[11]〔石〕-【甲】。[12]剛+(神)【甲】。[13]耶=邪【明】下同。